詩人Darwin

HELLO STRANGER!

神曲/Breath of the Devil (01)

这房间很大,到处堆积着杂物,整个房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那扇落地窗是唯一的光源,彩色的玻璃,那小块被砸碎的地方正是圣母玛利亚头颅的部位。光线冲射进来,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在地板上那堆书和壁炉的中间,躺着一只小动物的尸骸,老鼠。年久失修的地板破烂不堪,墙壁上到处脱落的墙纸下面是斑驳的墙壁,这栋房子仿佛行将就木的老头,一只脚已经踩在棺材里。

Karlie站在房子中央,她讨厌灰尘,这会弄脏她身上的新裙子。

等了一会儿,Karlie听到钥匙插入孔眼的声音。推门进来的是个老人,头发稀疏,满脸皱纹,双手颤颤巍巍。他当然看到了Karlie,透过浑浊的眼睛,丝毫没有诧异,仿佛她本来就在这里。Karlie看着他关门,然后把手里那一大串钥匙扔到壁炉上面的托盘里。

丁铃铛啦,一大串声音。

 

“过得好吗?”这通常是Karlie的开场白,她勾起唇角,侧着脑袋,好像上门慰问的社会福利机构的志愿者。

老人抬眼望着她,脸上没有表情。

或许是皱纹的缘故,Karlie想。

 

这份工作Karlie做得太久了,无论是垂垂老矣的老者或是一脸天真无害的婴孩,她都不会产生丝毫的怜悯之心,丁点都不会有。她以前上过当,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。Karlie低头看着鞋尖,她专门买来搭配这条新裙子的高跟鞋,脚尖被她微微翘起。“我想你知道我是谁,这样我们可以省去自我介绍。”

“我需要反抗吗?”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年轻的声音,和他的外表格格不入,犹如调皮的孩童,那种天真无邪的嗓音。

“我希望我们都能简单点。”Karlie笑起来,打开手提包,拿出一个很小的玻璃瓶,拔开木塞。“迟早都要结束的。”她把瓶口对着老人。这是灵魂的暂居之所,便于携带。

老人也笑起来,带动脸上的皱纹。这个动作就像流水线上的某个开关,打开之后,所有的机器都慢慢运作起来。他是个年轻的恶灵,这具身体不过一个障眼法,老人现在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有些天真,原本以为没人会怀疑,没想到还是逃不开门徒的眼睛,早知道就选一具年轻的身体。他可没做什么坏事,不过杀了几个人,吃掉他们的灵魂。和那些有名的恶魔比起来,这太微不足道。

 

“你是怎么出来的?为什么会来这里?”

“阿姆斯特丹?”老人走到摇椅旁坐下来,慢慢让身体靠下去,并不畏惧。他在想门徒问题的答案,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,好像有一道光的指引。的确是有一道光,老人肯定的想,有点像上帝的招引,虽然他知道那个老头才不会向自己伸出手。他抬眼打量面前的Karlie,棕褐色长发,皮肤白皙。在地狱的时候,他听后来进来的几个家伙说过新门徒,好像是美国人,一个小姑娘。

 

“不是我选的。”老人缓缓开口,摇着藤椅。“一道裂缝,通往人间。”他吃吃笑起来,觉得有趣极了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头上干巴巴的皮肤一块一块脱落,露出黑色的骨头。

Karlie司空见惯,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鞋尖,细鞋跟杵着破败的地板慢慢左右旋转。“路西法并不开心。”她笑着说,摊开手掌,玻璃瓶静静躺在那里。光斑落在剔透的瓶身,一闪一闪,像极钻石。

老人不动神色,依然摇着藤椅。“我不会回去的……”他的声音冷静下来,收敛刚才的顽皮,变成沉稳的男声,最后一个词的尾音终于有了恶灵的味道。

Karlie喜欢这样的挑战,太过于平淡的收服才了然无趣。她扭动了一下左手的手腕,一把黑色的倒十字赫然出现。稍微抬头,Karlie笑起来,眨眼之间,周围所有的一切被静止,壁橱上的钟摆停在最后一声滴答里,连漂浮不定的尘埃都一动不动。

老人依旧不为所动,视线停在Karlie的眼睛上,他视力极好,隔着几步之遥,连对方绿色的眼眸都看得一清二楚。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,老人张了张嘴,期待着等一下那双眼睛里能露出恐惧之色,到时候他会毫不留情吞下它。老人扭动了一下脖子,脸上的皮肤也开始一点一点脱落,露出皮囊之后黑色的骨骼。

 

“你才死了十七年……”Karlie缓缓开口,满是可惜,她眨眨眼。“如果按地狱的算法,你应该对我敬畏有加。”

黑色骸骨站起来,活动黑色的指节,骨头与骨头发生碰撞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他狰狞着冲Karlie张开嘴,发出难听的嘶吼,骸骨的身形也逐渐变大,高度超过Karlie,他双手撑着墙壁,仿佛正在织网的蜘蛛,想要狩猎囊中之物。脚步的骨头生生挡住门口,另一只脚守着窗户,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。

 

Karlie笑起来,同情地看着眼前的恶灵,显得十分无奈。真的,Karlie都有点可怜眼前的恶灵。就算一般的驱魔人,面对这个年轻的恶灵,都能轻而易举的顷刻把他化为灰烬。“我不想弄脏我的裙子。”Karlie露出胜利者的无奈,抬头看恶灵的脸,望向空洞的眼眶,视线停在那块黑暗中。

恶灵继续向Karlie嘶吼,身子不断往前摆动,骨骼碰撞发出更大的声音。他张开嘴巴,黑色的巨口仿佛深渊望不到尽头。

“曾经我皈依上帝,你们却领我堕入地狱!”恶灵怒吼,抬手击碎彩色玻璃,呼吸让房间形成飓风,却吹不动房间里的任何一物。

Karlie微笑着,站在风暴中,慢慢抬起拿着倒十字的手。“你说你皈依上帝,却连圣母都不放在眼里。”她用倒十字指着地上那摊破碎的彩色玻璃,“你说我们领你入地狱,在世之时可不是我们抬起的手草芥人命。”她安然走向恶灵,与他对视,缓缓开口便吐出恶灵的名字。“Henry Lee Lucas。”(*美国臭名昭著的杀人犯)

这个名字就像定身符。

 

“Henry,Henry,Henry。傲慢,傲慢,傲慢。”Karlie咧开嘴,在恶灵回过神之前,狠狠把倒十字插入他的膝盖骨。“从此进入那悲惨之城,从此进入那痛苦之渊,从此进入那万劫不复的人群。”她站在恶灵面前,拔出倒十字,又拿它砸向恶灵的另一块膝盖骨。“在我之前,除了永恒别无他物。我与天地同在,永世长存。”

 

随着恶灵痛苦的哀嚎,他的身体变成雾气钻入Karlie手上的小瓶子。

“进入此门者,必须捐弃所有的希望。”Karlie念出最后一句,塞上木塞。“弱。”她轻蔑地冷哼。

 

*

纽约市这周都在下雨。

 

Taylor从超级市场出来去了Karlie家,收起雨伞,径直走到厨房,把食物塞进她的冰箱,又扔掉一些过期的东西。Karlie离开了一周,Taylor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。女朋友一工作就人间蒸发这件事,Taylor已经习以为常。Karlie似乎比她这个大歌星还要忙,那个混蛋经常留下一条简讯,电话就打不通。

 

她们在一起两年,但是Taylor对Karlie的一切都所知甚少。她知道Karlie在麦迪逊大道有家工作室,和一个英国女孩合伙。工作室只有她和那个女孩,工作内容和麦迪逊大道上的其他公司不一样,Karlie说她们帮人处理麻烦事。Taylor去过几次,见过那个女孩,金发碧眼,一口伦敦腔,神情淡漠。

她不喜欢那个女孩。

 

“你什么时候回家?”Taylor又给Karlie的语音信箱留言,不记得是这周的第几条。她踱到窗边,往楼下张望,行人和车辆都在移动,期待着哪辆停下来的黄色计程车,Karlie会从里面下来。

 

Taylor握紧胸前的十字架,把期待的东西变成对上帝的祷告词。她是虔诚的基督徒,卧室里都放着圣经,睡觉也不会摘下胸前的十字架。就算再忙,一星期Taylor都要去三次教堂,无论身在何处。

 

“吾主……”Taylor闭着眼睛,“神圣的父,我是你虔诚的子民……”

 

外面的雨好像又大了许多,落在落地窗上炸出巨大的水花。

Taylor抬头望向天空,看着黑压压的云层,恼人的雨天。转身,Taylor往Karlie的卧室走去,她喜欢Karlie的床,上面都是她的味道。Taylor坐下来,抚摸着放在床头的小提琴。每当这时候,她会觉得自己仿佛变成偷窥狂,仿佛和两年前那天的Karlie调换了位置。

 

那天,Taylor早上起来想和自己的经纪人确认行程,电话拨通的那一刻,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哑巴,嘴唇张合只感觉有东西堵在喉咙。私人医生很快赶到她家,检查了半天都没有结果。他们让Taylor休息,说可能是近期的巡演负荷了她的体力。Taylor赶走所有人,躲进卧室,在床上哭到睡着。嗓子对歌手来说太重要,意义超过生命。

 
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Taylor揉着眼睛,又摸到眼泪。她抽着鼻子,颓然望着窗外。Taylor看到一颗脑袋出现在自己窗前,刚想尖叫,依然发不出声音,张着嘴趴在床上。那个身影翻进房间,看到Taylor怔了一会儿。Taylor看清她的样子,是个女孩。她看着她伸出手指放在唇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
 

“我不是小偷。”Karlie笑了一声,站在窗口没有动。“你别出声,我受了别人的委托过来找一样东西。”她笑着,压低音量。

 

Taylor慌忙从床上爬起来,跑到门口,女孩已经追上来扼住她的手腕,她听见女孩的笑声。

 

“我说了,别出声。”Karlie笑着叹息,“你不会说话?”她发现了端倪。

Taylor摇头,反驳又发不出声音。

“你好漂亮。”

Taylor气得打她,闭着眼睛双手胡乱飞舞,一下重击听到女孩吃痛的声音。她睁开眼,又想逃,双手再次被扼住。Taylor瞪着她,以为这样就会与威慑力。

女孩不慌不忙擦掉鼻血,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“那个可不可以给我?”她和气地问。

Taylor望过去,是一个印第安木偶,粉丝送的,她觉得好看就放在床头。

 

“我叫Karlie,有人委托我过来取走这个玩偶。”Karlie说得不紧不慢,“那是个好东西。”她冲Taylor眨眼。

Taylor显得不耐烦,一个玩偶能送走这个不速之客,她当然愿意。她用眼神示意对方放手,点了点头。

 

“从此进入那悲惨之城,从此进入那痛苦之渊,从此进入那万劫不复的人群。”

……

 

Taylor听着Karlie的念念有词,感觉整个房间在动。她慌忙想看清是什么,一双手已经抚上她的眼睛,是Karlie,紧接着是一股恶心的味道。

几分钟之后,Karlie解放了她的眼睛。

 

“这味道太恶心了!”Taylor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
“你会说话?”Karlie好像在看怪物。

“你到底是谁?”

Karlie看到床头的圣经,旁边摆放着几张CD,她不慌不忙走上前拿起来。“你是歌手?流行音乐?”她笑着问。“可惜,我只听古典。”

 

*

应该算不怎么友好的见面,Taylor想如果以后写传记,可能没人会想到自己和Karlie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。她笑着把脸埋进枕头里,Karlie的味道钻进鼻尖。

 

一阵开门声,Taylor听到外面的动静,脚步声由远到近,一个黑影出现在卧室门口,钻进被窝,是Karlie。

Taylor感受到Karlie冰冷的嘴唇蹭上自己的脸颊,温热的呼吸铺在她的脸上,胸口是她呼吸的起伏。Taylor抬起头,抱着她的人正闭着眼睛。她微微扬起下巴,正好能吻到Karlie的嘴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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